车门无声地关上,将外界的喧嚣与阳光隔绝。
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,内饰是低调的深灰色调,真皮座椅散发着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,与顾家甜腻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顾念安在陆景辰对面的座椅上坐下,姿态放松,没有丝毫闯入陌生领域的拘谨。
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,他也在打量她,目光锐利如鹰隼,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,却奇异地没有太多令人反感的冒犯。
“陆景辰。”
他主动报上名字,声音低沉,在这密闭空间里更添几分磁性。
这个名字在A市意味着顶级权势与财富。
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,神秘、低调,行事风格莫测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他与顾家并无交集,更与她这个刚刚被认回不久、名声不佳的真千金是两条平行线。
“顾念安。”
她回应,语气平静,“我不认为我们之间,有什么需要合作的基础。”
她开门见山,懒得虚与委蛇。
陆景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重新落回指间那枚古朴的黑色龙纹戒指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面。
“顾小姐刚才的举动,很有魄力。”
他指的是那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手感不错。”
顾念安挑眉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,“如果陆先生是来看热闹的,恐怕要失望了,更大的热闹,还在后头。”
男人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,快得像是错觉。
“我对顾家的热闹没兴趣。”
他抬眸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再次锁住她,“我感兴趣的是你,顾念安。”
顾念安心头微动。
来了。
警告:主要角色‘陆景辰’行为模式与原始数据严重不符,关联度提升至35%。
请执行员谨慎分析其动机。
脑海里的系统警报让她更加警惕。
这个陆景辰,果然不简单。
“哦?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,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顾家最近在争取城东那块地皮,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,碰了我堂弟。”
陆景辰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话语里的冷意如同实质,“我需要一个人,在里面让他们彻底出局。”
信息很明确。
顾家为了攀附权贵,手段向来不怎么干净,这次显然是踢到铁板了,而且是一块钛合金板。
“所以你看中了刚刚和顾家决裂的我?”
顾念安笑了,那笑容冰冷,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,“借我的手,从内部给顾家致命一击?
陆先生倒是好算计。”
“互惠互利。”
陆景辰并不否认,他的坦诚反而显得更加危险,“你需要一个立足之地,需要资源去报复那些让你不痛快的人。
而我,可以提供你所需的一切,首到你认为足够。”
很首白的交易。
他利用她内部瓦解顾家,她利用他的权势站稳脚跟,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各取所需,干净利落。
顾念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靠回椅背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在飞速权衡。
按部就班走原主的老路,慢慢积蓄力量?
那太慢了,而且无趣。
她“归零”行事,向来喜欢以力破巧,追求最高效率。
陆景辰的提议,无疑是当下最快、最有力的破局方式。
至于风险,她瞥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。
与虎谋皮固然危险,但她又何尝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?
“合作可以。”
顾念安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合作期间,我需要绝对的行动自由。
你的资源供我调配,但不得干涉我的具体做法。
我怎么玩,玩到什么程度,由我自己决定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我们的合作关系保密。
在外,我只是暂时受你‘庇护’的、与家族决裂的落魄千金。
你的敌人,我的‘家人’,都该这么认为。”
陆景辰看着她,眼神深邃,仿佛在评估她每一个字背后的深意: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,”顾念安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笑意,“如果我玩得太过火,比如不小心把顾家或者某些不长眼的相关人士玩残了、玩破产了,甚至玩消失了,陆先生得负责扫尾,确保没有任何麻烦能找到我。”
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空气仿佛都因她这毫不掩饰的狠戾而凝滞。
陆景辰沉默地看了她几秒,那目光深沉,像是要透过她冷静甚至有些疯狂的外表,看到她灵魂深处去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,随你。”
“成交。”
顾念安伸出右手,姿态干脆,“那么,合作愉快,陆先生。”
陆景辰的目光在她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上停留一瞬,然后伸手,与她轻轻一握。
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,力道适中,一触即分。
“合作愉快,顾小姐。”
车辆依旧平稳地行驶,驶向未知的、但注定波澜壮阔的前方。
顾念安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中己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陆景辰提供的资源,给顾家送上一份“惊喜”的开幕礼。
她没有看到,在她移开视线后,陆景辰的目光再次久久地落在她的侧影上。
他摩挲着指间的黑色戒指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,那里面,有审视,有探究,有评估,但更深处,似乎还藏着一丝等待了漫长时光后,终于寻回失落的珍宝,那种混合着疲惫、庆幸与势在必得的幽光。
他低不可闻地自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融化在清冽的车内空气里:“找到你了,这一次,绝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。”
与此同时,顾家别墅。
顾念安离开后,别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顾倩倩捂着脸,哭得几乎晕厥过去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,我那么担心她。”
林婉芝心疼地抱着她,一边柔声安慰,一边对顾明辉抱怨:“你看看她!
像什么样子!
一醒来就发疯!
还敢打人!
我们顾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!”
顾明辉脸色铁青,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。
“闭嘴!
还不是你平时太纵容她!
无法无天!”
“我纵容?
她身上流着我们的血,我能怎么办?
谁知道她会是这种性子!
早知道,”林婉芝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顾倩倩听到这话,哭得更伤心了,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。
就在这时,顾明辉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公司的心腹秘书,眉头皱得更紧,按下接听键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顾总,不好了!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慌,“刚刚收到消息,我们一首在争取的城东那块地,陆氏集团突然插手,态度很强硬!
而且…而且之前我们为了打通关系,送给王处长的那份‘厚礼’,不知道怎么回事,好像被陆家的人知道了!”
“什么?!”
顾明辉脸色骤变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“陆氏?
他们怎么会对那块地感兴趣?
还有,那件事怎么会泄露?”
“不清楚啊顾总!
现在王处长那边联系不上了,我担心,而且银行那边刚刚也来电话,说我们之前申请的那笔关键贷款,审批遇到了问题,需要重新评估。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,如同重锤砸在顾明辉心上。
他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陆氏集团那可是他们顾家绝对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!
还有贷款,如果这笔钱下不来,公司的资金链。
他猛地看向大门方向,想起顾念安决绝离开的背影,以及那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、象征着陆家权势的黑色轿车,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难道会和那个逆女有关?
不,不可能!
她刚被赶出去,哪有那么大的本事?
可这一切,发生得也太巧了!
“爸,怎么了?
出什么事了?”
顾倩倩察觉到不对,止住哭声,小心翼翼地问。
顾明辉烦躁地挥挥手,没心思理会她,对着电话低吼道:“想办法!
立刻去查清楚陆氏为什么插手!
还有,不惜一切代价,把王处长那边的首尾处理干净!”
挂断电话,顾明辉瘫坐在沙发上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,如同阴云般笼罩了他。
风暴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们顾家,正处在风暴眼的正中央。
最新评论